说起胡老,很多绍兴人对他的名字并不陌生。多年来,胡老一直非常关心祖国和家乡的各项建设事业,推动香港与内地的教育、文化合作与交流,扶助贫困地区创办学校,积极支持创办绍兴大学(绍兴文理学院),并在绍兴职教中心等设立专项奖学金,嘉惠桑梓学子。2001年,胡鸿烈被绍兴市人民政府授予“绍兴市荣誉市民”称号。
绍兴一中副校长朱水军回忆,2016年,时值绍兴一中120周年校庆筹备,绍兴一中校领导特地去香港拜访他,在交流中深深感受到了他对母校的真挚情怀。朱校长说,当时他还是学校党政办主任,因为要拍一些资料和做一些专访,有幸一起陪同前往香港拜访胡老。那时胡老已经97岁,腿脚不便,需要依靠轮椅出行,但他的思路依然清晰。“我们进去的时候,老人努力地想弓起身来,被我们搀扶着制止了,于是又重新坐回到沙发里,歉意地笑了笑,伸出手来和我们一一握了握。”那天做专访时问他,“明年,您的母校,也就是绍兴一中即将迎来120周年校庆了,您有什么话想对母校说吗?”没想到,老人缓缓地抬起了头,目光专注,一字一句地说:“没有母校,就没有我的一切!”这句话一出,在场所有的人都肃然了,时任绍兴一中校长的朱雯眼眶瞬间就红了。
2006年,胡老回到了阔别半个多世纪的母校。走进校史陈列室,出乎意料地看到自己当年的照片也在其中。看着当年稚气未脱的小男孩形象,他喜不自胜:“走入母校,一种自豪感伴随着心切与爱怜油然而生。这是我梦想起步的地方。母校,没有忘记我。母校对我的栽培,我又怎能忘却呢?”
“绍大追梦30年,胡鸿烈老先生让我印象最深刻。”昨日,听到胡老离世消息,曾经在绍兴文理学院元培学院任法学教师的浙江泽大(绍兴)律师事务所章雨润律师心情沉重,他说,自己每次登会稽山香炉峰,经过南天竺牌坊时,必伫望胡鸿烈博士亲题的“佛恩广博人杰地灵千古迹,法力宏深民康物阜万家春”楹联许久,膜拜这位最杰出的绍兴籍法律大家。章雨润说,20世纪90年代,筹建绍兴大学之前,热心人士提议创办的是鲁迅大学。而1993年绍兴旅港同乡会的捐资,是筹办绍兴大学的实质性起步。
“我见胡老时,他的身体已经比较虚弱了,但思维还是很敏捷。”市委统战部一位退休老同志回忆说,2018年6月,他陪同市委主要领导一起去拜访胡老时,老人激动万分。他特别关心家乡的发展,尤其是对绍兴文理学院规划建设绍兴大学的事很上心。“见了我们,特别开心,谈到家乡变化,话也多起来了……”
来自绍兴文理学院的《绍兴文理学院史稿》记载,当时,在陈元钜、高月明、车越乔、倪铁城、章传信等诸位先生义举的感召下,胡鸿烈、张杰、周水祥等一批旅港同乡和旅美同胞也纷纷为筹建绍兴大学捐资赠物,与绍兴人民共同托起绍兴文理学院的大厦。涓涓细流承载片片爱心,铸就了屹立人们心中的兴学丰碑。
对绍兴职教中心退休教师潘吉祥来说,胡鸿烈老先生对于教育事业的孜孜不倦,这些年一直是鼓励他前行的灯塔。潘吉祥说,20世纪90年代,胡老回绍兴时曾经参观过他们学校,还捐赠过一笔专项奖学金基金。至今,这笔基金还一直在运作。潘吉祥说,“胡老捐助过很多学校,但我们学校应该是全国中职学校的第一所。”他说,这笔奖学金基金对学生的激励作用很大,对于学校后来的发展也起到了一定推动作用。“正是有了这笔奖学金,后来我们还添设了更多创新奖励奖学金。”
“在这片日新月异的土地上,交织着所有我熟悉或陌生的事物。我竭尽耳目所及,捕捉着眼前的、耳边的一切。”在公开发表的文章中,胡鸿烈曾如此描写自己回到故乡绍兴的感受。40多年间,他多次回乡,对于绍兴河渠的整治等提出了许多建议。
亲朋追忆:
倾其所有创办树仁大学,
家里的装修还不如普通家庭

2001年10月17日,胡鸿烈被聘任为绍兴第一批荣誉市民。(袁云 摄)
“要把每一个铜板都用在办学上。”从故乡出走大半生的胡鸿烈生活简朴,耗光财力、心力办学。更难得的是,爱国爱乡的情结一直深深刻在他心中,这让很多和他有过接触的家乡人都感动不已。
“舅舅这一生,省吃俭用,只为创办香港树仁大学,他总念叨‘要在香港办一所中国人自己的大学’。”昨日下午,记者来到位于越城区西咸欢小区的胡鸿烈外甥骆关关家里。骆关关拿出珍藏多年的厚厚一叠旧报纸,泛黄的《人民日报》《浙江日报》《绍兴日报》上,记录了从20世纪70年代开始有关胡鸿烈老先生的各类报道,其中,以潜心办学为内容的相关报道占据了一大部分。
“办学需要大量资金,舅舅和舅妈几乎把所有积蓄和收入都投入到了树仁大学里,家里的装修甚至还不如普通家庭。”曾多次到香港看望舅舅的骆关关说:“舅舅一件衣服要穿好几年,脚上常年穿着布鞋,但办学却很大方,学校缺资金了,80多岁的高龄还重新披上律师袍,只为筹措办学资金。”
对于胡老的勤俭,曾多次到香港看望他的越城市民姚福娟也深有同感。姚福娟的母亲秦荣弟和胡鸿烈是多年的同窗,从成章小学到省立绍兴中学(现绍兴一中),两人做了10多年的同班同学,因此结下了深厚友谊。胡老80岁、90岁、百岁生日时,姚福娟都到香港贺寿。“我记得第一次去香港看望胡伯父是在1998年,那时他告诉我香港打的费用很高,让我坐巴士到附近车站,然后他步行到巴士站来接我,让我太感动了。”姚福娟说,后来才知道,学校虽然有车有司机,但胡老轻易并不动用。那一次,姚福娟给胡老带去了他成章小学的校友、绍兴著名书法家甘镓泥书写的“百寿图”作为礼物,看到来自家乡人的作品,胡鸿烈如获至宝。
胡老给自己的定位是“中国知识分子”,在公开场合,他多次强调要热爱祖国,树立民族自尊心、自信心,反对对中国传统文化采取虚无主义的态度。他曾说:“我是中国的知识分子,爱国家,爱社会,热爱生命。我要对青年有所交代,对国家有所交代。”“在香港,私人办学本来就难,办大学更是困难多多。舅舅、舅妈为何要自讨苦吃办‘树仁’,只因这份爱国情怀刻进了他们骨子里。”骆关关说,胡老经常对小辈说,自己受中华文化熏陶,有身为中国人的一腔热血,有机会报国,一定会竭尽全力。“这些年,他回绍兴不下20次,每次都和我说记挂着‘绍兴大学’的创办,为此他费心费力。”骆关关说,在舅舅心里,教育是头等大事,家乡的教育事业发展更让他时常挂念。
近些年,香港树仁大学越办越好,成为很多内地学子向往的高等学府。胡老也对来自绍兴的学生破例给予照顾,很多绍兴籍学生对于胡老的高尚品格也非常敬重。作为香港树仁大学的一名在读青年,越城籍学子徐可歆深知,自己能在这个校园成长,能与来自五湖四海的同学一同探索世界,很大程度上正是因为胡博士那份“以仁育人”的理想。越城籍学子孟书扬是树仁大学新闻与传播系2016届学生,她说:“在校园里一谈到胡博士,我们总是充满敬意与感恩。对我们这些异地求学的青年而言,胡博士这样的先辈,是我们来到异乡最为坚实的依靠与安慰——它让‘绍兴人’三个字,不再只是一种补白籍贯的符号,而是一种有温度、有传承的力量。”
“舅舅精通中、英、法、俄四国语言,平时工作上庭讲一口流利的外语,到了办公室、家里,他却喜欢讲绍兴话。”让骆关关印象深刻的是,身在香港的胡老不忘乡音,甚至连他身边的秘书在耳濡目染下也听得懂绍兴话。见到家乡人,胡老总是格外亲切。“我和胡老先生接触有几十次,每次他都笑容可掬,热情和我打招呼,没有一点大律师的架子。”绍兴市新闻传媒中心资深记者袁云从20世纪90年代初就开始采访胡鸿烈,对于胡老的低调、谦恭、平易近人,他深有体会。“让我印象深刻的是1997年香港回归之际,我到香港采访,胡博士带我走遍了学校的角角落落,还操着一口绍兴话和我交谈,话里话外满是乡情。”袁云说,此后他多次采访、拍摄胡老,每一次都能感受胡老先生对家乡记者的格外关照和热情,“家乡有活动,只要身体允许,他总是积极参加,很多次‘香港·绍兴周’的活动现场,都能见到胡老的身影。”
还有一个细节让袁云印象颇深:在胡老的办公室里,有着厚厚一叠《绍兴日报》合订本。“有空了翻翻家乡的报纸,了解一下家乡的成就和变化,是我最开心的事。”胡老笑着说。
(据《绍兴日报》,作者汤桂平、阮越才、顾凯诺)